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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

何去何留

        想要找到一块sick bay让我停下来,让我谁也不见谁也不想!
        可是没有地方容我停留,我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接下来的旅行让我有失踪的感觉,我不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也不想用更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给自己辩护。不想说,压力好大,大得让我喘不过气。
        敏感和感情用事是毒,让神经质和眼泪遍横。虚伪的人性可以维持世界表面的平衡,却摆脱不了心的偏移带来的恐慌症。
        在孤独面前我们都是懦夫,谁说谁不想寻求谁的理解,但没有人真地倾听如你诉说。
        焦虑成了社会的瘟疫,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成为一个人的百分之百。
        每个人都孤独的行走、活着、自言自语……
        但是,没有人是一个人,负累就是原罪。生即有罪。
        孩子用脐带背起母亲,和千千万万的亲人、爱人……那些因为进入和出来形成的纽带。
        声音可以压倒一切,从不低估自然的力量,包括我们自己和任何其他人类、动物类、植物等等。
        当身体开始像灰尘一样四散飘逝,而不是如植物般冲向阳光,那么是不是“意义”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呢?
        后——悔——这个词汇在我的字典里比钻石还要稀少,不是因为高贵反而是卑贱使然。
        当有人说信赖已经变成最不可信的一件事情时,我心痛——却丝毫不惊讶。
        我想用别人的童话来伪装自己,让故事成就一个人生。
        不太长也不太短 日日连着夜夜
        终究不能
       
       
6月5日

盲女和幽灵男的故事

 
     盲女整天呆在家里,因为瞎了,她没有和其它孩子一起去上学,每天,她嗅到露水的味道,就知道是清晨了,听到田间青蛙和猫头鹰的声音,那就是傍晚。盲女有个哥哥,哥哥在离家里18里之外的北镇上读高中,因为快高考了,哥哥每天都读书到很晚。夏天,盲女帮哥哥扇着蒲扇,很是羡慕。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只有远村的一个叔叔偶尔过来看看。盲女不能自己做饭,每天只能靠哥哥提前做好的吃的吃上一天。等晚上哥哥回来,才有热乎乎的饭菜。
有一天,盲女听到了田间青蛙呱呱叫得聒噪,听枝头猫头鹰蹑声蹑响的咕咕声,可是哥哥还没有回来。门咣朗地轻响了一下。
    “是哥哥回来了么?”她问。
    没有回音,向石头投入水中,没有回响,只有那些余波,她看不到。
    “怎么?”好奇怪,盲女明明感觉到有人来到她身边,她想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就像一直以来,她都试图抓住眼前的黑暗,将它狠狠地扯得远远地,却不能……
    “是我在这里。”盲女听到一阵细碎的发自黑暗底部呻吟一般微弱的回响。
     那是谁?是路过这里的幽灵男。一个疲惫的,没有名字,没人注意到的幽灵男。哪怕他蟋碎地穿过人群,也没有人听见看见感觉到他。
只是这一次,他仍旧漫不经心的想要穿过盲女的家时,他被她的问话吓到了,徒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被感知。他试图说些什么,可是就像很久之前就忘记了呼吸一样,他也忘记了说话,还好空气记得。
     他已经不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记不得。
     他的惊讶大于欢喜,甚至包含恐惧,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当他去看盲女那一刻,幽灵男惊呆了。因为几乎从不出门,盲女的皮肤白皙得像百合花瓣一样,而那头自从瞎了就再没剪过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洒落在夏天里盲女惯常坐在的那一隅席子上。湖边清凉的风吹进来,乌黑的头发正丝丝寥寥地拍打着她如雪白的肌肤上。
     盲女并不美丽,却很美丽。
     “你是谁?是幽灵么?”盲女说的时候,脸上挂着疲惫的倦意。也许他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幽灵。那么其他幽灵都哪里去了呢?
     “我是幽灵男”,他这样说的时候,骨子里隐含了一种邪恶,是想吓唬这个无助的盲女,试探她的反映。
     “那么你也在赶路么……从来没有谁停下来陪陪我——那么你要去哪里?”幽灵男不知道盲女从何处学到那种让人怜惜的表情,她该是看不到那些故作姿态的人们脸上世故了的表情,也许她天生楚楚?
     要去哪里?要去哪里?要去哪里?
     这似乎是个永恒的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像所有的幽灵一样,偶尔幽灵男也会遇到别的幽灵,他这样问过,却从没有幽灵能答上来。他们死,就是为了不停的赶路,像是为了个轮回,可他们又永不得轮回。
    “难道你也不回答我么?像西村的伯旺叔,东村的小松鼠爷爷?”
    “我不赶路,只是想来陪陪你。”幽灵男总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他虽然不善言谈,但是只有他,最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了。
     盲女笑了,心怀感激,只当幽灵男的话是个安慰。她太寂寞了。幽灵男留下来,给盲女讲他一路来的见闻。很多人死了,很多孩子衔起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乳头,他们活着。一条条路塌了,一座座楼倒了……盲女捂住耳朵,她说她不要听。
     换做盲女给幽灵男讲月光,讲池塘,讲青山翠竹,她说她失明之前的那些记忆,因为是记忆,于是特别的美好,因为很久远了,于是变得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盲女对幽灵男说,“哥哥还没有回来啊?我好饿。你帮我看看天亮了么?”
     幽灵男说,“我看不到啊!但是哥哥应该快回来了,你再等等吧。”
     他都不会那么晚不回来——盲女嘀咕了下,又很快兴高采烈地和幽灵男聊起天来,每天,哥哥都忙着复习功课,盲女憋了一整天的话,都不敢跟他讲:她今天听到一直特别的鸟儿在叫,那声音不是山边的云雀,她辨别不出。今天院子旁池塘里一定添了新的蛙儿,不然怎么今天叫得特别欢?……
     幽灵男很喜欢听她讲,盲女说的时候,听得出他的喜欢,就像明眼人会看别人的脸色一样。声音也有表情。盲女很喜欢倾听的幽灵男,她一直说个不停。
     不停。
     直到后来,她昏昏睡过去了,都不察觉。
    “有人在么?”盲女再听到有人这样喊时,幽灵男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也许继续赶路了。她冲喊话的人答道:“我在这儿。”
     盲女浑然不觉。她再一次离开她惯常坐着的那一隅席子时,周围已经是满目疮痍,她看不到。好在她看不到。
     她只是被徒然冲进鼻腔的灰尘窒息了,被空气里那些隐约的改变着的气味搞糊涂了。
     有人跟她说,地震了,已经70多个小时了。他哥哥所在的学校倒了。哥哥回头去救其他的同学,就再没出来。
    “不,哥哥回来陪我了,他赶了18里路,回来听我讲一直没有听我讲的故事~”
     盲女不哭泣。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