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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 塑料袋儿这辈子
塑料袋儿静静的躺在马路中间,橘黄色的并不是警戒线或者风景,它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任风怎么剧烈的吹,都无动于衷。鼓胀着自己的胸怀,迎接风,然后再任由它们从一个撕裂的小洞中钻过去——并没有滞留的意思,它风烛残年的摇摆着。 塑料袋儿想起自己这辈子,从它和它其他兄弟们一同井然有序地悬挂在超市收银台前的那一刻开始。之前它是来料加工,像婴儿一样,并不记得娘胎。在它和它兄弟的身上,赫然打着“花圃超市”的名字,还有个类似“家乐福”那 燕尾鱼般的LOGO,并没有外国超市的华贵出身,它们反倒有一股本土化的乡土气息。这是塑料袋儿在之后见过很多其他袋子之后的经验之谈,不过这些全都是后话了。 静静等,耐心等,像医院里挂号之后等待喝令一样,它还是等待被带茧子粗糙地拇指再沾了唾沫星子捻开,吹口充满沉重二氧化碳带着重金属味道的气体,它膨胀开了。然后一包,两包,三包——日用,加长,夜用。是个女孩儿不好意思地结了帐,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将封口处拧了又拧,皱巴巴像老太太的脸,装上这些卫生巾时,塑料袋儿觉得自己的脸都红了,它气愤那些爱缺斤短两,追求蝇头小利的制造商将它制作的如此之薄——听说它的先辈们不久前都很厚实,只怨它出生时赶上节约型经济时代。 跟随女孩儿回家,她把它悉心叠整齐: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合力撑住袋子底端凹陷的部位,再用左右抽起袋子提手的部位,塑料袋儿就全身痉挛一样精神抖擞地拉长了,走右手交织折叠,它就服帖的像个小包了。女孩儿顺手把它放进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不看便罢,这里面呀,全都是塑料袋儿。 它就被弃置在那里,幽暗的,沉默的许久,直到某天,女孩儿细嫩的指尖在此轻触动它时,它震颤了一霎那,像被森林遗忘的鸟儿的鸣叫。外面的光线好刺眼,当开始重新观望这世界时,塑料袋儿发觉自己刚巧吞下了一饭盒饭,这是女孩儿的午餐,她是用它来装便当呢!它有些许不满,原本来,塑料袋儿以为自己被主人放入箱底儿完全是为了珍藏或是装什么宝贝呢,可是它不过是本土超市的一个塑料袋儿而已,这让它难免有点儿失望。 一路上饭盒的油腻差一点儿浸透了塑料袋儿,但它想要好好发挥一下,就尽力绷紧自己的每一根神经,留神不让一滴液体渗透过去。塑料袋儿以为,它这样做就能得到女孩儿的赏识,当她打开袋子时,一定会赞叹它的结实耐用。可是并不是那样。撑到午餐时间,女孩儿打开塑料袋儿,翘着小手指嫌弃一般把它与那盒饭剥离开来,等吃完饭,女孩儿把饭盒儿刷干净时,塑料袋儿看到另一个袋子取代了它的工作——它就这样被遗忘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了,当然这种遗忘并不是完完全全的,还有其他一些人把喝过的酸奶瓶,香蕉皮和一块厚实的猪皮丁丢进了它怀里,它无法拒绝地接纳了这些废物,然后任由它们发酵发酸发臭,被发现。 这时候它再也无法避免被丢进垃圾箱的命运,于是苍蝇搅扰了塑料袋儿很多天,害它患上失眠症,它从此都不眠不休地被苍蝇的嗡嗡声,老鼠的啮齿打乱心绪。 直到一天,一阵风吹到了巷子口,转弯又扭进这垃圾箱的拐角。奇迹般地那风扬起塑料袋儿的衣袖来,它伸展起全身筋骨,可是肚子里负担太重了——它该庆幸那只经常骚扰它的耗子,这时候耗子正专心翻转袋子里的腐败物,它把那些退却颜色的香蕉皮,变异味道的酸奶瓶,(肉皮丁该是早被它打了牙计)……一股脑儿全都拨出袋子,塑料袋儿感觉突然一阵轻松,它刚要随鸟儿(或者苍蝇)一起飞翔时,等等,塑料袋儿被刮住了,是酸奶瓶儿里的吸管,尖锐的吸管刺破了塑料袋儿的胸腔,它感到自己一下子没了力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打起蔫儿来。就在它摇摇欲坠的那一刻,风突然正中下怀一样的改变了方向,另一个风向,它挣脱了吸管的勾连,飞向那浅蓝色的天空。 塑料袋儿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它呼吸着真正的空气,不多不少的二氧化碳,含着略微的水汽,它体会到一个词语,那个它只是听说却从来不懂得的词语——自由。 也许只有一刹那吧,它感觉自己可以和鸟儿一起并肩飞行。飞翔的姿态让它近乎忘记地面,忘记自己仅仅是个塑料袋儿。可是瞬间,天空骤然降下突如其来的雨点儿,雨点儿重重地砸在塑料袋儿身上,它挣扎了一番,终于抵挡不住雨水的千军万马重新落回地面,一骨碌,它还没落稳就被一辆飞驰的汽车碾了过去,身体上留下车轮的痕迹——这是塑料袋儿的“交通意外”,它开始以为自己死了,脑袋眩晕,感觉麻木,直到雨过天晴,它仍然瘫软着拾不起个儿来,更郁闷的是它发觉自己身子下面还超级倒霉地粘了一块儿口香糖。即便风刮得再猛烈些,它依然动弹不得。 但是只要能够回忆蓝天,回忆飞翔,那就足够了——他想。 再一天的清晨,环卫工人回来吧?会用钳子把他拾进废物篮,然后分类么?然后它会被重新分解再利用,重新做回塑料袋儿或者别的什么? 这些,塑料袋儿都只是听说而已。 10月28日 亲爱的,我真的爱你么?
对于爱情,以前我没有真正认真想过,我以为那该永远都不是一个疑问句。所以当他问的时候,我也回答得很爽快。 可是我真的知道爱情是什么么?我之后问我自己,却突然得不到答案。 以前我以为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爱情,突然间变得不切实际起来;以前我总会把“爱”喊得很大声,很真诚,就算对自己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心如明镜一般的透彻。可是,今天当我再提到这个字眼时,我突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它的意思。 我总会和人说,如果爱了吧,那就要全心全意地付出,不计较回报,有些人总会去考量付出多少回报多少,像买东西的爱情,有些人又会以小博大换来炒股票一样的爱情……我都不要!总是说男人太自私,在爱情里斤斤计较着你情我意。可是在我们的爱情里,我却发觉真正自私的那个人是我。我总是让他不停的付出,却从来没有想要去为对方付出什么,我总是强调着自己的自由,自己的感受,自己的,自己的……饿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先吃,吃得心安理得,我总说我没有等人吃的习惯,不然会胃痛——其实也许我心里只有个渺小的我自己吧? 我总是说,爱情让彼此学会宽容对方,可是我却是最斤斤计较的一个。虽然说爱情里的计较有时候没有错,可是突然间我们变得很疏离:他对我的大大咧咧总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满;回应一般的我也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变得尖酸刻薄;话如猛虎,声音打到回音壁上还一样的反弹回来,恶言对着恶语,把两颗心都拉远了。我们总会有那么多怀疑给对方。久了,两个人不但没有学会宽容,反还失去了信赖。 一天我问一个同事,我说爱一个人一辈子是什么样子?他所答非所问地回答着我。他说,随着日子漫漫长了,两个人都会变,那个时候也许会让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变少,感情开始梳离,于是就需要自我调节,重新找回两个人的共通点,找回彼此共同的兴趣、爱好;人都会喜新厌旧或者对新鲜事物好奇,那个时候该怎么样呢?那就需要自我修订,重新在爱人身上找回他或她的闪光点。爱情于是变作一场孩提时代的跷跷板游戏,高低起伏间寻找着彼此的平衡点。 最近天气变冷了,似乎心冷得也很快,一些同事都发生了“情变”,甚至在结婚前的一刹那突然改变了想法,或者是交往多年而又草草收场的也有,这让人怀疑有多少事情可以做到理论联系实践呢?更多的是无奈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很多人都在最后这样说,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么? 我早已经觉得自己对他并不够好,只是因为忿忿于一年以来聚少离多的日子,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我总是恣意享受着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可是,突然我有一种冲动,想要对他好一点,虽然我不明白爱情这东西是什么,虽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可是我想,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任性了,如果我想要真诚地对待一份感情的话,我就该有个认真的态度,不是么? 10月20日 俩(lia)也许因为最近总是乘公交车,发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都是行色匆匆的,再都没有遇见过,只是短暂的在某个特定的空间相遇了,总觉得有趣,觉得可以记录下来。
俩(lia)
“还是俩!”
老人上车时的确让我多看了他好几眼,先是因为这老人的动作很慢,虽然腰板依然挺直,但走起路来已经到了难免要人搀扶的程度。如果不是我对面坐着的人先一步起身让座,我一定也会把座位让给他。虽然走起路来风雨飘摇的势头,但坐定之后的老人又是另一番健硕的模样。 我仔细看他的脸,苍松翠柏树皮一样的斑驳,像极了我在《国家地理》上看到的那张老人端碗的照片。似曾相识却又绝难在城市当中找到的那种农民式的沧桑,脸已经不是脸,倒像块“熟地”——被犁耙划过,道道沟痕。老人穿的是80年代前的藏蓝色,同色的标准呢子礼帽,左侧胸口的位置别了一枚胸章,因为光线暗的缘故,并看不仔细,只是晃动时闪烁起金灿灿的光芒。他手里的拎包特别醒目,上面写着“上海东方娱乐城留念”。我窃想,那该是多年前老人因为某种缘故去上海时留下的,一样一板一眼的蓝色拎包被保养得看起来依旧簇新板成。那娱乐城该是早就关张了,就算没有吧,恐怕也再不会送这款式的纪念包了吧?谁还又要?! 随行的是胖胖的两夫妻,和干瘪的老人刚好形成鲜明的对比。起先只有一个空位时,老人坐下,不多会儿他旁边的位子空了,女人坐下,后来又有了空位在后排,男人走了过去。女人坐下后,老人就开始叨念起来。 “还是俩!”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 碎碎念念,老人语气里激昂地充满了不满,女人仰起头无奈地看了看站立着的男人,撇撇嘴,一直一句话也没有说。随着一站站下车人多上车人少,车子里逐渐空落起来,一个座位在我旁边空下来,女人招呼着坐后排的男人过来,说:“这儿有空位,快过来”。男人过来时,女人起身,坐到我旁边,男人训练有素地补上女人抽身离去空下来的空间。 “你坐这儿!”老人也在女人起身打算拂袖而去的那刻猛地大声喝道。仿佛,这一切座位的统筹全依他的安排。 “还是俩”,老人重复说。我仔细听他的腔,并没有任何面容带来的乡土气,反而是一嘴浓烈的北京腔儿。 “嗯,是太不喜外了”,男人倒操着浓重的天津口音,女人只言片语间也是。尽管夫妻两个都是标准不倒翁似的梨形脸盘,而老人是明显的倒立三角形脸,口音上也差了很多,可我总还暗自揣度觉着这男人便是老人的儿子。 “太他妈**”老人继续说,像是找到知己,那种声音弹到回音壁上终于返回来的反响。 “让他吃,他还真吃,还吃了俩苹果”,原来是苹果,只当是什么嘞!我暗自觉着对话变得无趣了! “嗨,他不就那样。” “也就是你亲弟!” 我果然猜得八九不离十,这老人约莫是男人的爹。 “白吃白喝还费电”,老人越说越精神起来。 “前面是红旗南路”,男人故意把话题引向不相干的其他地方。 “哼,一年都不带走这儿一回的”,老人的怒气来没有散,于是平白嫁祸起这条路的不是。男人没有接话继续说下去,车厢里相对一阵沉默。 “前面就下!”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一种嘹亮的兴高采烈。我看她时,她似乎就有了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腼腆,四五十岁了。 “还没到吧?”老人不以为然,“没那么快”。 男人:“就这儿下了!” 老人:“就这儿下了?” 女人:“就这儿,就这儿。” 车还没停稳,女人就心急一样踉踉跄跄地起身冲向车门。 男人也站起来,不自然地挪动健硕的身体在狭窄的车厢里扭身搀扶老人。老人急匆匆又动作缓慢,司机喊着“不着急,慢点”,大约也是因为看着他们别扭。 老人寸寸扎实地挪下了车,我回头看他们:女人矫捷地越过快、慢行车道间的护栏,径直往前走,老人因为能力有限依然留在快车道这边,男人用身躯将老人与行车隔开,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移动的、安全的一身大小的空间,落在女人后面。车行出站时,我就看不到暗处的他们了,哪怕扭身探头去看,他们也早已消失在光线不明的拐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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